几天后,薛容来到皇宫,舒夜亲自相迎:“怎么就你一个人来?不是让你把家眷都带来的吗?”
他还穿着上朝时的龙袍,戴着十二毓明珠,眉目清冷如有剑锋,不怒自威。几月不见,他愈发有君主霸气了。
“太麻烦了,如今家大人多!连大昱的皇帝都跑来凑热闹,行动起来不方便啊!”薛容浅浅微笑,上下打量着舒夜,“你怎么又瘦了?”
舒夜看看自己,也表示无语:“当皇帝累啊!”
“央儿呢?她也不管管你么?”薛容说着便四下张望。
神医谷避世而居,消息相对封闭,等他听说舒夜葬身极北雪域,天下即将大乱的时候,匆匆出谷,正好看到舒夜收复幽云燕三州,凯旋回京的通告,所以他一直以为舒夜已经把央儿找回来了。他这次来,一是为干女儿看病,二来是想见见故人。
舒夜脚步猛然一顿,强笑道:“先去看欢欢吧,我觉着她差不多好了。”
“好吧!”薛容晗首,并没有多想,两人一同去翊坤宫。欢欢渐渐大了,很是淘气,实在闹得仪元殿鸡飞狗跳,瑶夫人便作主把她给挪到了凤藻宫附近的翊坤宫。
翊坤宫里,一岁半的欢欢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清月几人在后面追着跑:“小公主,你慢点儿!小心别摔了!”
“欢欢,你又调皮?”舒夜几步上去,直接把欢欢抱了起来,皱眉道,“成天在院子里跑,都出一身汗了。”
“父皇,不跑不出汗我会热得睡不着的。”欢欢嘻嘻笑着,伸手去拉他冠上的明珠玩。不知道为什么,她每天都觉得好热,热得跟身体里有把火似的。只是她年幼,还不知道这是血蚕血带来的奇效,单纯的以为是热。
“又胡说。”舒夜笑了,对女儿有些无奈。明明还小,只有一岁半,却已经能跑能跳,能说会道,比同龄孩子聪明了好几倍,有时候说话一板一拍的,跟小大人似的。
“没有胡说,干爹,干爹……”欢欢在舒夜怀里挣扎,伸出小手用力往前倾,糯声糯气的求抱。
成对这样的小女儿,谁不心疼?薛容走过来,接过她,一手搭在她脉上,柔声问:“有没有乖乖吃药?”
“有。”欢欢用力点头,水灵灵的黑眸转啊转,“干娘呢?”
“干娘有小宝宝了,暂来不了。等干娘生了小宝宝,带来给欢欢玩好不好?”
“好,我想要小弟弟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
孩童天真无邪的话语把大家都逗得笑了起来,有孩子相伴,再痛的心都能活过来,舒夜难得的露出笑容。
薛容诊过脉,陪欢欢玩一玩,清月少不了又询问一下芷儿的近况,等到离开翊坤宫天色已经向晚。他都来了大半天了,央儿竟然没露面?他心里觉得奇怪,下意识的看向舒夜。
舒夜知道他要问什么,叹口气:“走吧,回仪元殿再说。”
仪元殿里空荡荡的,除了宫女就只有一只雪狐,根本没有央儿的影子?薛容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,追问:“央儿呢?”
“公主她怎么样了?先说这个吧!”舒夜示意他坐,从笼子里把雪狐抱起来,一遍遍的抚摸着她柔软的毛发,仿佛只有这样,他的心才能静下来。
“好多了,这异时空来的血蚕果然厉害!我只不过喝了你的血那么两三次,身上的寒毒竟然好了!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,公主就会康复。”薛容浅浅微笑,却不坐,而是四下张望,“央儿呢?不会是你不想让我见她吧?”
“怎会?”舒夜的声音低哑了下去,眼里浮起深沉绵长的痛意:“她……还没有回来。”
“啊?你不是去极北雪域找她了吗?”薛容脸色大变。舒夜去极北雪域前曾来找过他,说央儿在雪域,他要去把她带回来,虽然过程有些艰辛,但他们不是凯旋归来了吗?
“失败了。”舒夜摇摇头,垂下眼眸,整座大殿都弥漫起哀伤。
薛容只觉得心咯噔一下,如掉进冰湖里,全身冰凉:“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她……死了?”
心头像针扎似的疼起来,薛容站都站不稳,背靠着玉石屏风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舒夜涩涩的回答,“这事有些复杂,一言难尽。你坐下来,我慢慢和你说。”
薛容木然的坐过去。
舒夜简单的把事情概述了一番,等他说完,薛容整个人都已经呆了:“这么说,青鸾前久来神医谷就是为了这个事?”
“青鸾去过神医谷?”舒夜拧眉,这事他倒不知道,在徐州的时候西门翊只告诉他青鸾有事要先走。
“去过一次,专门找的白芷,第二天就急匆匆的走了,只和我打了个招呼,我也没在意……”
“青鸾可能是私事吧!”舒夜疲惫的笑笑,心里泛起绵密的疼,“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,放心吧,我会把她找回来的。”
“找?你怎么找?去哪里找?”薛容直摇头,以他对舒夜的了解,一定也是没法了,才会在宫里等。
舒夜无言以对。
是啊,去哪里找?好像只剩下往生镜了。
一旦踏进往生镜,他便再回不到尘世……
“有没有什么办法,尽快治好欢欢?”他轻声问。央儿之外,他最牵挂的就是欢欢了。正是因为欢欢的病,他才一直没有离去。
只一眼,薛容就明白了他一心思,他垂眸,低声说:“恐怕还得两三年……”
“这么久?”舒夜惊讶的叫了起来。
“恩,必须那么久!所以舒夜,你一定要挺下去!”薛容说。
舒夜颓然的趴到桌子上。他的生命已经剩不到三年,难道剩下的时光都要在宫里耗着?
薛容沉默,心中五味复杂。从来没有想到,有朝一日欢欢与生俱来的胎毒还有这作用!哎,天意,天意啊!血蚕的血是个好东西,多喝一点儿强身健体,有益无害。能拖住舒夜就成。不管央儿是生是死,欢欢都不能再失去父亲,大昀也不能失去皇帝!
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,雪狐眼里流下一滴泪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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